“10·1”长假,天气不错,凉爽爽的,往韶山去玩了一趟。风景好,心情也好。 汽车在京珠高速上疾驰,入眼的全是金黄色的稻田。谷子大概已经收割完了,可稻杆还是个顶个地长得精神。层次分明的梯田如油画般在眼前连绵而过,偶尔出现几垛秸杆,站岗放哨似地立在田里,给这一幅幅的静态画,平添不少炊烟袅袅的气息,生动直白。
车经过一处山坳,见到用黄土堆砌起来的窑洞,大小错落,粗犷有序。洞旁是摞好了的长长的石板,三五个裸着上身的男人,把做好的粗坯往窑里送,挥汗如雨。我想起迟子建写过的《日落碗窑》,一个在夕阳下顶着尖尖碗底的小孩,行走在羊肠小道间,故事由此发生,散文诗一般。随着小孩梦境的幻灭,我们看到曾经被称为梦想的东西,在现实面前是如此地委曲求全。
许多的碗经过做坯、煅炼、出炉、点花、出售这一系列完整的工序,从一个乡下工人手里诞生,最后摆放到城里人家装饰精美的玻璃橱里。而那些流转于白瓷蓝花间的细致,在商品交换的一个个实现间,渐渐粗犷。其实花碗还是小孩头顶着时的最初模样,但是,关于碗的梦想已经不再完整。
改变这一切的是时间和离开。
那些烧碗的人啊,离开碗窑,走下梯田,没有人能口齿流利地说出,生存与生活之间有什么区别——只有铸碗才是他们的工作,这是比天还要大的事情,比党教育我们的要热爱祖国、热爱全国人民都更加重要。因为这是生存。
我曾经想过:要住到这样的乡下!若每天遇见的,是满眼的宁静秀美,生活自然也恬然自得。不过是在印证梦想and现实间的相对与绝对。我在路过这个碗窑时,记起了小说里的主人公,觉得一回头就会看到,那个顶着蓝花碗的小孩从光影中走来,后面是大片灼人的红色——彤云密布,气势磅礴,一直烧至天边……
我们的车驶进一个小镇——银田镇。镇的入口是大片大片的稻田,镇的出口也是大片大片的稻田。想想住在这镇上的不过是百十口人,却有卫生所、集市、供销社,可谓“麻雀虽小,五脏俱全”。虽然有大城市才能看见的网吧、美容院,却丝毫没有让这个小镇沾上那些大城镇上的浮华气息。还是甘丰简肃,民风淳朴的样子。
来来往往的汽车,或许是这个小镇人民与外界联系的唯一方式,有人落脚,就去道边摆着的小摊上买些鲜糯的玉米、茶叶蛋之类,迎上前的是小镇村民盈盈的笑脸。他们期望这些从镇外来的人,给他们带来经济效益,这是非常实际的东西。
但是,没有人会在此长驻,就像小镇的人也不会跟着车走出镇一样。他们只知道隔镇东头很远的地方是省城长沙,镇西头很远的地方是主席的故乡韶山。这两处地方成为他们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命脉。
黄发垂髫,阡陌交通。男耕女织,怡然自乐。这样的小镇是外界不能侵入的。就像我们即使走下车去,沿路步行,也无法走进他们的世界。
这样的小镇,不能占有,只能瞻观。
(PS:国庆节旅游的人真的是狂多啊,你们记得以后,莫过年过节出去旅游来,特别不要去参观那些不要钱的景点……:-P)
“半亩方塘一鉴开,天光云影共徘徊”,这是我走到毛泽东故居的晒谷坪所看到的景象。不大的一方小池塘,却有祖母绿般彻入心底的温润,风乍起,吹皱一池春水,光影摇曳下,涟漪浮动间,浑然天成的性灵,已是深入人心。想想近百年前,大山环抱,有这样一户人家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,而一少年,在晒完谷后就坐到堂屋前的池塘边念书。有谁能想到,就是这样一个少年男子,若干年后,从偌大的山中走出,成为了改写中华民族命运的伟大人物?
其实,有如此景色浸润,地灵人杰已属当然。
故居的墙是老旧的土砖块儿,干干的,伸手一摸就能感受到年代久远的厚重与沉朴。房顶上堆着厚厚的稻草,伙房里摆着大灶,水缸,与寻常人家没有两样。杂货房里有水车,那么长长的家伙,因为常年没有人车动,只能落寞地躺在一边,值得一提的是那些高高的门槛,从堂屋到伙房,从卧室到牛栏,每两间房子中都隔着一道门槛。年月久了,踏的人多了,已经变得油光可鉴。俗话讲“门槛高,福气长”,据说那些诚心去捐门槛的人,来世就能修得好运,但愿真有其事。
只是我忽然有了一种“一进侯门深似海”的感觉,那些曾经改变过民族命运的人,大多兼济天下,有着旁人不可企及的大智大勇,能为常人之不能为——譬如毛主席这样的伟人。毛泽东故居的门槛,不仅孕育出中国近代的一代风云人物,更是荫蔽左右、泽被后人。但是,门槛始终是木做的骨血,同样身为门槛,我想知道,那些横跨在重重宫闱间的木条,与他们禁令明晰、礼法森严的封建伦常相比,到底深到了什么程度呢?
去滴水洞的路上被“诈骗”了一次,一家看上去生意火爆的小店,专卖炸臭豆腐,五块钱一盒,盒子精巧玲珑,像马里奥专门派送蛋糕的小礼盒。一盒里大概装有十块豆腐,辣酱是湖南特产的辣妹子,游客们买了豆腐以后自己往刷辣酱,分外诱人的样子。
我们一行六人,一共买了一盒。豆腐块黄黄的,闻起来挺香。咬一口,口感皮实,后味不浓。于是直呼“上当”,外地人吃臭豆腐当往长沙街头,那是比火宫殿更加地道的长沙口味。火宫殿吃的是名气,南门口大排挡、五埃楷jie、杨爹爹卖的却是一个口味。那些随处可见的臭豆腐,从滚滚的油锅里沥干出来,瞧着乌黑发亮,尝尝外酥里嫩,于是愈吃愈香。
这都是题外话,扯远了。
刚进滴水洞大门,就瞧见沿路的幢幢石碑,都是名人大家前来参观留下的手迹。其中有开国元帅陈毅、聂荣臻、主席的儿子毛岸清、我偶像的父亲薄一波(注:我偶像是曾经的足球市长薄熙来,帅哥加才子的典范,哈哈)等等。我们这些游客,是不可能去接近那些石碑的,顶多也就是在旁边不知名的小石头上,刻上“某某到此一游”的字样,而那些石碑上笔体各异的字迹,或幼稚清秀,或恢弘大气。他们实实在在地镌刻于石碑正中。
雁过留声,人过留名。这些让我们普通老百姓记得下名字的人物在不同的时段、从不同的地方走来,用他们的方式缅怀和敬仰毛主席,然后同样干出一番惊天伟地的事业,青史留名,被后人瞻观。
石碑是最坚固的东西,百十年后,周围的花草树木早已风化成灰,而字迹却依然刻于碑上,依然刻骨铭心。记录下的是当时的豪情万丈,风光几何,而无论怎样的风云变幻,当繁华褪尽,余下来的,就是给每天变更的游人一个观览的机会,听导游述说那些时代的惊涛骇浪,转身已是云淡风清。
那些留下来的,那些想忘而不能忘的过去,就这样被定格在了石碑之上,记忆之间。
《山坡羊·潼关怀古》 张养浩
峰峦如聚,波涛如怒,山河表里潼关路,望西都,意踌蹰。
伤心秦汉经行处,宫阙万间都做了土。兴,百姓苦,亡,百姓苦。
——
这幢气派的居室是毛主席昔日在滴水洞办公的地方,也是第一张大字报《炮打司令部》发表的地方。十年浩劫、不堪回首。我们作为未曾经历的人,即便看过再多的书,听过再多的故事重现,也没有资格评述。
受苦的是那些已经经历过的人。对于那段时期的记录,最有发言权。
我有的时候会想,生命中到底会出现多少个意外,那些意外的产生只在一瞬间,便从此改写了历史。人性的复杂,让爱、悲悯这些元素都消失无形。谁能想到,那样一次“文化的盛典”将新中国的历史从此改写了10年。不知为什么,对于那样一段记忆,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郭沫若的儿子郭世英,这个相貌英俊的年轻男子,尽管身价贵为全国文联主席的六公子,却走上了与父亲背道而驰的道路,离开大树的荫庇,从此便是生死相别的一生一世。 根据记实作家牟敦白的回忆录:“郭世英指着他父亲的背影对我说:‘这就是你崇拜的大偶像,装饰这个社会最大的文化屏风。’”,在暴力与丧失话语权的专制统治下,世英与所有的热血青年一样,焦灼而找不到出路。他是中国版的出走了的娜拉,只是,这样的出走是义无返顾的,并且再未回头。
年轻的他牺牲时只有25岁,他曾说过:“我内心当然爱爸爸,谁让我是他儿子。”——无奈彻底而绝望。我钦佩这样的男子,在那么混乱而糟蹋信仰的年代里,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还能懂得畏惧,敢于承认自己“有罪”,可是却有郭世英这样的青年在试图洗脱那些人的罪孽,包括最亲的人。
可是,世界上真的有救赎吗?伤害造成了,痕迹便是永恒。千百年过去后,一切都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,只有房子依然矗立在那儿,光鲜如初的样子。
我曾深深地相信那只是一场控制不住的闹剧,在文化大革命刚刚开始,在第一张大字报刚刚起草出来的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,它曾有过最人心向善的初衷和最光明正大的理由。可是,历史无法控制。
我想起《潼关怀古》中的名句:“宫阙万间都做了土,兴,百姓苦;亡,百姓苦”,时光已经轰然而过,居室没有变,殉葬的是当时的人。
愿经历过那场浩劫的人们,在参观居所时,能忆起当时的片段。那些狂热过的人,在心里默念:“我们有罪,我们忏悔。”,而那些被伤害过的人,要学会原谅,学会感恩。
回去的时候,在街边上吃毛家柴火饭菜。那里的红烧肉和火焙鱼确实好吃啊。可惜只顾吃了,忘了照相。红烧肉和着蒜瓣烧的,色泽通红,肥而不腻,据说毛主席最喜欢吃家乡的红烧肉,在百团大战打了个大胜仗以后,几天没合眼的毛主席向警卫员交代,要安排一碟红烧肉来犒劳自己,肥一点的,吃得津津有味。
火焙鱼是柴火烧出来的,鲜美可口,特别下饭。我的韶山之行在一顿美餐中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。——这是我最喜欢的,哈哈,民以食为天啊!:)








